《《偽旨(1v1,高H,腹黑執事x千金)》》第十四章 困局
偽旨 · 多位作者
離開律師事務所時,天空正飄著細雨。
雨絲斜斜地打在傘面上,發出細碎而沉悶的聲響。沈凝雪緊緊抱著懷裡那份遺囑副本,厚重的牛皮紙袋在潮濕的空氣中微微發軟,更顯得沉甸甸的。
回到租屋處,她收起濕漉漉的雨傘,隨手掛在門邊。當文件被放在書桌上的那一刻,壓抑已久的沉重感隨之而來。
從那天起,她幾乎每天都坐在桌前反覆翻看這份文件。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卻始終無法下定決心。這一拖,就是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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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檯燈在書桌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暈。窗外街燈陸續亮起,傍晚的天空已沉成深藍,斷斷續續的蟬鳴透窗而入,顯得躁動而刺耳。
凝雪坐在椅子上,指尖下意識地攥緊遺囑。每翻閱一頁,心中的疑惑便加深一分——為什麼爺爺要把所有財產都留給她?
她將文件翻回第一頁,視線停留在「唯一指定繼承人」幾個字上。
沈家根基龐大,無論論能力、年紀還是資歷,明明都有比她更合適的人選。她不過是個學生,什麼也不懂。為什麼……偏偏會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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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起身,在狹小的房間裡來回踱步。焦躁像野草般瘋長,耳邊的蟬鳴只讓她更加心煩意亂。她揪緊髮根,思緒亂成一團,怎麼也理不出頭緒。
距離一週的考慮期限,只剩下三天了。
凝雪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書桌角落的相框上。
她伸手拿起那張全家福。照片裡,父親與母親都還很年輕,笑得十分溫柔,懷裡抱著尚在襁褓中的她。
她將相框翻到背面,泛黃的照片紙上,用褪色的藍色原子筆寫著幾行字:
20XX.11.22
沈夜沉、昇晨露。
我們的凝雪 滿月紀念。
那是母親的筆跡,字體俐落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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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雪靜靜凝視著照片。她對父母並沒有太多深刻的記憶,腦海中幾乎沒有能稱得上回憶的畫面。只有這張照片,將一家人最幸福的時光永遠定格在那小小的方寸之間。
只是偶爾,看見阿姨與表弟親密相處的畫面時,她心底仍會泛起一陣說不出的酸澀。
她把相框放回原位,抬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這份遺產,實在太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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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正準備撥出,手掌卻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來電顯示:蘇証亦。
凝雪毫不猶豫地接起。「蘇律師,我正好也有事想跟您商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氣氛有些異樣。凝雪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沈小姐,」蘇証亦沉聲開口,「在準備繼承程序時,我依例對繼承人的財務狀況做了基本確認。」
「我發現,您名下有一筆三百萬元的連帶保證債務。您知道這件事嗎?」
「什麼……?」凝雪腦中瞬間一片空白,「什麼時候的事?我……我完全不知道……」
「您曾簽署過一份連帶保證契約。」
「主債務人是您的姨母,昇蘭女士,借款金額為三百萬元整。因為看見這筆紀錄,我認為有必要提醒您。」
「一年前……」凝雪扶住額頭,拼命回想,「可是我……我沒有……」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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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的片段慢慢浮現,將她的思緒漸漸拉回一年前的夏天。
那天下午,阿姨笑盈盈地走進她的房間。「凝雪啊,阿姨有個朋友想合夥開店,需要妳幫個小忙。」她一邊替凝雪整理頭髮,一邊把文件放到桌上,「簽個名就好了,只是走個程序。妳也成年了,就當幫阿姨一個忙,好嗎?」
當時她正趕著素描課的作業,心思全在畫稿上。阿姨把文件攤開在她面前,她甚至沒仔細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文,只匆匆掃過「甲方」、「乙方」、「擔保責任」等字眼。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昇蘭拿著筆,指著幾處簽名欄,聲音溫柔無比。
「凝雪真乖。」
她就這樣聽話地簽下名字、按下手印。那一刻,她甚至覺得自己終於能為阿姨做點事,心裡還隱隱有些開心。
如今想來,諷刺得令人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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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連帶保證人,您必須負擔全部的清償責任。」蘇証亦在電話裡繼續解釋,「一旦主債務人無法償還,債權人可以直接向您請求全額給付。」
凝雪眼前發黑,無力地跌坐回椅子上。「可是……阿姨沒有說那是借款……她只說是開店的文件……」
「沈小姐,我能理解妳現在情緒混亂。」蘇証亦嘆了口氣,「目前這筆債務已逾期四個月,加計利息後,實際金額已超過三百萬元。債權人是民間借貸公司,日前已寄出最後催告通知。若六週內仍未清償,對方將依法提起訴訟並聲請強制執行。」
三百萬。
她一個剛成年的學生,要去哪裡找三百萬?
「您可以主張當時未充分理解契約內容,但這類案件往往曠日費時,勝訴機率也不高。」蘇証亦緩了緩語氣,「更重要的是,即使您勝訴了,您姨母的債務依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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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雪緩緩閉上眼睛。
阿姨這些年的身影,一幕幕浮現眼前:每天清晨早起為她和表弟準備早餐;為了省錢,自己對著鏡子拿剪刀修剪頭髮;她生病時焦急守在床邊,徹夜照顧……
即使現在知道自己被最親近的人欺騙、利用,但那些年實實在在的溫情與照顧,卻也是無法抹去的。
那感覺像一根釘子,深深紮進心口。她當時才十九歲,又怎麼懂得什麼叫連帶保證?委屈、無力、背叛與不捨交織在一起,她恨不起來,卻也真的釋懷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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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姐。」蘇証亦放低了聲音,「沈老先生留下的遺產中,流動資金足以清償這筆債務,而且綽綽有餘。」
凝雪驀地睜開眼,視線重新落在桌上的遺囑上。
「您的意思是……」
「若您選擇接受繼承,便可以動用資產清償。至於是否接受,最終仍由您自行決定。」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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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掛斷後,房間重新歸於寧靜。
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模糊的車聲,和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滴答。滴答。
凝雪望著那份遺囑,心中泛起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如果不繼承,三百萬要從哪裡來?阿姨會被追債,自己也會被徹底拖垮。
遺產、債務、逼近的最後期限……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眶發熱。
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
這份遺產,從來就不是一個選擇。
而是她唯一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