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五章 死人谷

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刺骨。

大周的军队，正行进在一个狭长而阴森的山谷里。

这里就是死人谷。

两边的山壁，像是被巨斧劈开一样，陡峭光秃，寸草不生。

山壁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迹。

传说当年太祖皇帝，就是在这里，坑杀了三万北蛮俘虏。

从那以后，这里就成了禁地。

北蛮人说那三万冤魂，日夜在谷中哀嚎，任何踏足此地的人，都会被恶鬼吞噬。

此刻五万大周步兵，就在这片禁地里，艰难前行。

士兵们的脸上，都带着恐惧。

封建时代的的军队弊端，在此刻倒是表现得淋漓尽致，他们遇到这种不可名状的恐惧，战斗力将断档式下滑。

要是在这种时候遇到敌军，只会落得一个全军覆没的结果，除此之外，别无可能。

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导致的，即便是皇帝御驾亲征，也依旧无法避免。

他们紧紧地握着手里的兵器，一步三回头，总觉得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们。

山谷里风声鹤唳，像是鬼哭狼嚎，军队中人心惶惶。

“都给朕打起精神来！”

一声怒喝，在队伍中炸响。

萧容辞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没有穿那身金光闪闪的皇帝铠甲，而是换上了一套和普通士兵一样的黑色铁甲。

脸上也抹了灰，看上去就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先锋官。

但他的眼神，却比这山谷里的风，还要冷。

“怕什么？”他勒住马，回头看着那些脸色发白的士兵，“怕鬼？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鬼，是人！”

“你们身后，是苍狼的三万追兵。你们前面，是他的五万大军设下的埋伏。”

“往前走，是死。往后退，也是死。”

“但从这里走，”他用马鞭，指了指山谷的尽头，“我们，就能插到苍狼的心窝子里去！我们就能活！”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士兵的心上。

是啊，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拼一把？

跟着这样一个，敢带着他们走死路的皇帝，说不定真的能杀出一条活路来！

士兵们的眼神，渐渐从恐惧，变成了决绝。

队伍继续前行。

赵子龙策马，跟在萧容辞身边，压低声音说：“陛下，将士们已经两天没合眼了，粮草也快跟不上了。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休整一下？”

“不能停。”萧容辞的回答，简单而干脆，“我们停下来，苍狼的追兵，就追上来了。我们必须在三天之内，穿过这个山谷。”

“可是将士们的体力……”

“这是命令。”萧容辞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赵子龙闭上了嘴。

他知道，这位年轻的皇帝，一旦做了决定，就没人能改变。

他只是有些担心。

萧容辞自己，也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眼眶下面是浓重的黑青。

自从那位永安侯“死”后，赵子龙觉得，皇帝整个人都变了。

变得更冷更硬，也更……不要命。

他好像把自己的命，当成了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东西。

赵子龙还记得，三个月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清宁宫里，血流成河。

张院判跪在地上，哭喊着说娘娘和小皇子，都没了。

他亲眼看到，这个不可一世的帝王，像个孩子一样，抱着永安侯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那种绝望，赵子龙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以为，皇帝会就此垮掉。

可就在所有人都这么以为的时候，一件“奇迹”，发生了。

就在永安侯的“尸体”被运出宫的第二天，张院判抱着一个襁褓，跪在了养心殿外。

那襁褓里，是一个小得像猫一样的婴儿。

张院判说，那天晚上，他宣布小皇子夭折，是为了保住他。因为娘娘血崩而死，乃大凶之兆，小皇子若是在场，会被煞气冲撞。

他偷偷将小皇子带了出去，用秘法才保住了他一口气。

他说这是永安侯在天有灵，为陛下留下的，唯一的血脉。

赵子龙不知道张院判说的是真是假。

但他知道，这个孩子的出现，把萧容辞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皇帝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他给那个孩子，取名萧念之。

思念的念，温栀的栀。

所有人都以为，他写的是“之乎者也”的“之”。

只有萧容辞自己知道，他念的是谁。

从那天起，他不再把自己关在清宁宫。

他开始上朝，开始处理政务，开始重新做一个皇帝。

只是，他再也没笑过。

他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那个叫萧念之的婴儿。

也把所有的冷酷，都给了这个世界。

这次北蛮入侵，他力排众议，坚持亲征。

朝堂上，几乎所有大臣都反对。

太后更是哭着劝他，说他是一国之君，万金之躯，怎能轻易涉险。更何况，小皇子还那么小，不能没有父亲。

可他只是说了一句：“大周的江山，是朕的。朕的儿子，将来也要继承一个太平的江山。这一仗，朕必须亲自去打。”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征途。

赵子龙看着萧容辞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或许只有在战场上，在生死之间，他才能暂时忘记，心里的那种痛吧。

队伍在死寂的山谷里，又走了一天一夜。

终于在第三天黎明，他们看到了山谷的出口。

出口外面，是一片开阔的平原。

平原上北蛮人的营帐，连绵不绝，像一片黑色的森林。

苍狼的大营，就在那片森林的正中央。

他们真的做到了！

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敌人的心脏地带！

士兵们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萧容辞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悦。

他拔出了腰间的太祖佩剑，剑锋直指前方的敌营。

“赵子龙！”

“末将在！”

“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饱餐战饭。”

萧容辞的目光，像鹰一样锐利。

“然后随朕，踏平狼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