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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4 章

第1111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 肥鸟先行

第1111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从山西整整转了大半圈,沈一贯总算是回到了巡抚衙门。

山西上下的官员,全部都用忐忑的心情,等待这位山西的最高长官。

沈一贯在山西各地巡查的消息,也瞒不过这些消息灵通的地头蛇,他们也都知道,自己治下也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就是不知道沈巡抚这三把火烧到哪里。

山西官员对于这位沈巡抚也有些恐惧。

虽然都是三把火,但是每个官员的三把火都是不一样的。

没背景的官员,甚至可能被下官联合起来欺负,来一个下马威。

但是沈一贯就不同了。

他是苏党的核心成员,是吏部尚书苏泽的同年好友,如今苏泽正在主持京察,手中的权柄巨大。

这样的人,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众官员战战兢兢给沈一贯接风,但是这位新任巡抚大人,只是见过了在太原的下属后,就立刻将自己锁进了府衙。

沈一贯这一锁,就是整整三日。

这三天,他没急著召见下属,也没发任何公文,只是埋头翻阅山西布政司、按察司、

都指挥使司近年来的卷宗帐册。

陈文杰从朔州赶回,带回厚厚一摞调查记录和草图。

沈一贯让他在偏厅稍候,自己则对著山西全境舆图,用炭笔在上面圈点勾画。

第四日清晨,沈一贯终于动笔。

他铺开信纸,磨好墨,给苏泽写信。

子霖兄台鉴:

吾抵晋已月余,大同、朔州、阳曲诸地皆已走过,所见所闻,与在京时所想大不相同。今日将所见所思,详陈于兄,望兄细察。

先说环境之弊。

朔州皮坊之事,此时吾已经请人在《乐府新报》上发文曝光,子霖兄应该已经读到了。

废水渗井,非止朔州一地。

我沿途所见,作坊多与民宅杂处,铁铺挨著学堂,染缸摆在溪边,烧窑的烟囱对著人

家灶房。

百姓饮污井之水,孩童在臭沟边玩耍。县衙历年收到呈文,处置多为「著坊主自修」,无一令其搬迁。

缘由何在?作坊乃纳税大户,坊主多为乡绅,与胥吏勾连。地方官或不知,或装不知,或知而不敢管。

长此以往,井水污浊,沟渠壅塞,疫病滋生,民怨暗积。此非技术之难,实乃吏治之疏。

再说资源之利,未成民福。

黑山等矿,官办者在安全、工钱上尚无大碍。

然矿工得钱,十之八九耗于酒、赌、娼。矿场周边,赌坊当铺林立,书院医馆罕见。

工人今朝有酒今朝醉,家无余财,子未就学。一旦伤病或矿竭,立时陷入困顿。

此即兄昔日所言「资源诅咒」,金钱如流水过境,未润土地,反蚀人心根基。

矿场月盈余数千银元解送布政司,然矿工聚居之地,街道泥泞,屋舍破败,财富未留本地,徒催生酗酒、赌博、债务之链。

此二害,官府尚可调节,第三害则非地方官府所能处理,乃地域失衡。

大同、太原因边贸、矿冶稍富,朔州、宁武等县仍赖田赋,岁入不及前者十一。

富县愈富,穷县愈穷,府县之间,几如隔世。

更堪忧者,一旦草原内附,其地广人稀,生计艰难,必赖山西输血接济。

届时山西自身尚不均衡,何以兼顾草原?恐成两败俱伤之局。

晋商旧族,虽经走私案打压,余威犹在,控制多地物流、钱庄。

新兴工矿业主,则多倚官股,行事张扬。

两派于税赋、用工、土地上,时有摩擦。地方官往往左右为难,或偏一方,或和稀泥,致使政令不畅,改革难行。

综上,吾以为,草原内附固是朝廷大事,然山西自身若不先固根基,恐难承载此重。

好比建房,地基未稳,便急于加盖,终将倾颓。

故吾决意,先治晋,后图草原。

具体方略,有五条,皆是环环相扣,望兄详阅。

其一,立「工坊区划令」。

凡新开工坊,须远离民居、水源至少三里。

已有之作坊,限半年内迁入指定工坊区,官府补助搬迁费用三成。

拒迁者,课以重税,直至勒令停业。

工坊区内,须预设排水沟、垃圾场,由坊主集资维护。此令由省署直推,府县执行,按月派员稽查。此为先破一局,树规矩之威。

其二,推「矿工合作社」。

由官办矿场牵头,设矿工储蓄合作社。

工人每月可存部分工钱入股,合作社资金用,低息借贷予社员,以抗赌坊印子钱盘剥。

亦可投资矿场配套产业,如煤球厂、铁器铺,盈余按股分红。

再可办识字班、技工学堂,聘师授业,社员子弟免费入学。

合作社帐目须公开,由矿工推选代表监督。此非禁绝人欲,乃是以利导之,提供更好选择。

其三,行「富县定向帮扶穷县」之策。

将山西府县分三等:富县(如大同、太原)、中县、穷县(如朔州、宁武)。

富县每年商税盈余,抽两成解送省库,专用于穷县修路、兴水利、办学堂。

穷县可派吏员至富县观摩学习,富县亦须选派干吏至穷县协理三年,政绩优者优先升迁。

另设「特产扶持」,如朔州皮货,可由省署统购统销,免去中间商盘剥,利润直接归县库与匠户。

其四,设「商事仲裁司」于省署。

专理商贾纠纷,晋商旧族、工矿新贵、边贸行帮,皆可来此申诉。

仲裁司由布政司、按察司共派员组成,邀商会代表旁听,裁断以契约为据,速决速办。

此举意在绕开复杂的地方官绅网络,以省权直接破除地方壁垒。

其五,筹「草原接应预备」,但宜缓不宜急。

电讯联通乃是大事,此乃吾来山西的第一要务。

然草原内附事宜,不可冒进。

吾拟先做三事:一,于大同、归化城设「边贸平价仓」,储粮、布、盐、铁,由官府调控,平抑市价,断奸商囤积居奇之路。

二,选蒙古子弟百人,入山西官学,习汉文、农技、律法,日后可为通政署骨干;

三,遣农技官十人,常驻板升城,帮扯力克试种耐寒作物,修建蓄水池,但不直接干预部落内政。

此三步,既示诚意,又固实利,且免激变。

核心在于「先治内,后纳外」。

山西自身稳固,则草原归附方能水到渠成,山西内部混乱,则纵得草原,亦成沉重负累。

信写毕,沈一贯亲自封好,唤来亲随说道:「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师吏部苏尚书衙门,亲手交予。」

他走到窗前,看著太原城街景。

远处有工坊的烟囱冒著黑烟,近处街巷里传来小贩的叫卖声。

陈文杰轻轻推门进来,低声禀报说道:「抚台,朔州周知县递来了整改条陈,属下看了,言辞空洞,尽是敷衍之语。」

沈一贯接过那份墨迹未干的条陈,扫了一眼,便扔在案上说道:「传话给周维垣,五日之内,若还拿不出切实可行的章程,便不必再拿了,让他准备交接印信吧。」

陈文杰一怔:「抚台,这是要————直接罢免?」

「山西之弊,首在吏治。」

沈一贯转过身,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说道:「朝廷多次重申吏治,要罢黜懒惰庸之辈,朔州的事情,他周维垣不敢碰硬,不敢担责,如何做事?明日召集山西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及太原知府,于此议事。」

「那草原内附之事————」

「草原要纳,但不是现在。」

沈一贯望向北面说道:「临行之前,苏尚书曾言,「先把自家院子打扫干净,才好请客进门。否则客人来了,看到满院狼藉,徒增笑柄,亦非待客之道。」」

陈文杰听完,也觉得沈一贯高瞻远瞩,连忙领命退下。

五日后,周维垣依然束手无策。

沈一贯召集太原官员开会,当众宣布了手令:

即日起,朔州知县周维垣革职待勘,由特使陈文杰暂代知县职,全权处理皮坊污染诸事,限期两月见实效。

众官员脸色都变了。

他们这才想起来,沈一贯不是普通的巡抚,而是朝廷任命了全权的巡抚。

而且他们也没想到,沈一贯竟然如此强势,上任就搁置了一名知县,这可是山西的地方主官。

陈文杰手持沈一贯的命令,来到朔州县衙。

周维垣在签押房听到消息,脸色霎时灰白。

他想争辩,陈文杰已摆手让两名差役上前:「周大人,请先回宅静候。」

陈文杰没有耽搁。

当日午时,他便在县衙前院召集全县胥吏、里老及七家皮坊坊主。人齐后,他展开一幅新绘的朔州城西地图,正是他此前调查所制。

「诸位看这里,城西三口公用水井,水质已污,经查验,污源皆来自邻近皮坊的鞣革废水。」

「另有两条明沟,现已成排污渠,流经七户民宅后院,夏日恶臭蝇聚,已引发数次腹泻之症。」

一个姓赵的坊主忍不住开口:「陈大人,小民们并非故意,以往也修过池壁————」

陈文杰打断他,从袖中取出几份按了手印的百姓证言说道:「这是近三年百姓递到县衙的诉状抄件,共十一份。周知县批了著坊主修缮」,结果如何?井水愈浊,沟渠愈堵。」

他环视众人,继续道:「今日起,旧案不提,只说新规。巡抚衙门已划出城北五里外一片荒地,定为朔州工坊区」。七家皮坊,限二十日内全部迁入。区内已预设排水暗渠通往远处荒滩,各坊按规模分摊修筑费用。搬迁期间,准尔等歇业,免税半月。」

坊主们面面相觑。一人嗫嚅道:「大人,搬迁花费不小,且新址离城远,雇工、运货皆不便————」

「不便,比之祸害乡邻、长久累积民怨如何?」

陈文杰语气转冷说道:「今日是官府划地令迁,尚给期限、免部分税赋。若待民怨沸腾,聚众砸了尔等作坊,那时便不是搬迁能了结的。」

他稍顿,语气略缓:「至于雇工,本官已有安排。尔等搬迁后,需增雇人手。首批雇募,须优先录用那三口污井周边十二户受损最重之家的壮丁,工钱按市价加一成,以补其此前水井受损、健康受害之失。此事由县衙吏员监督立契。」

此言一出,坊主们低声议论起来。

雇工本是常事,优先雇受损百姓虽添了约束,却也免了日后纠缠,且工钱加成亦可示好。

赵坊主率先拱手说道:「小民愿从官府安排。」

余下几家见状,也陆续应承。

陈文杰当即让书吏记录各家坊主承诺,画押存底。

随后转向胥吏吩咐:「即日张贴告示,宣谕全城:城西三口污井即日起封填,县衙于城东新掘两井供民取用,费用由县库支应。」

「受损十二户,凭里老具结,可至县衙登记,俟工坊区开工后,优先录用。」

「旧工坊区排污明渠,三日内由县衙雇人清理疏浚,恢复原貌。」

布置停当,陈文杰亲赴城西。

十二户受损百姓已被里老召集,聚在巷口。众人见官轿到来,神色惶恐。

陈文杰下轿,不等人跪拜便开口道:「朝廷已知尔等苦处。旧井将封,新井即掘。尔

等家中若有壮丁,可至县衙报名,城北新工坊区开工后,优先录用,工钱从优。此外,每户按人口领三个月水费补贴,钱由县库暂支,日后从皮坊税中抵扣。」

百姓愣住,一位老丈颤声问:「大人,此话当真?」

「县衙告示已出,岂能儿戏。」陈文杰命随从抬出一箱铜钱,「今日便可登记领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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